记忆是国,我是王

发布时间:2013-2-28 17:01:37来源:HSD

图文: 琚宾

 

《摩奴法典》上大概是这么说的:万物生由梵天,存依梵天;梵天睡,万物便消融、寂灭,最终不见。律条天定,风习自行。而外邦的树上说,所谓种姓,只不过是由着遵从社会交往的规则限制,依着等级及风俗习惯,长此以往,最终形成,因上朔久远,被认为理所当然直至不可更改。

刹帝利便是这样一个种姓:除了被公认不洁的“贱民”,在公共的,人数并不平均的四个种姓中,在那块不小的疆土上,其属于金字塔的上端。而他是其中的王,被众神之光照耀着自己的疆域的王。

大多数人日夜劳作,依从着基本的欲望,去吃穿去住行,去休养生息,去繁衍后代——这繁琐的种种,他向来是用不着去想象的——他只是王,继承了王国中一切的王。

当然,欲望总是有的,不思考那最零碎的种种,总是要思考些什么的。小憩过的午后,天气很好,从镌着花纹的二楼窗台上望开去,能眺的极远。涂满彩绘的象的背上,总会带来些稀奇的玩意,这是东边的精致,那是西边的技巧。世界的那头到底都是些什么?那些个新奇物事的继承又是否可以被征服?年轻的王想象着,把玩着镶满宝石的佩剑,血脉贲张。

欲望,总是一直有的。刚扫平了王朝中的异动,自认继承旃陀罗笈多血脉的王心情甚好,酒后的身影在镶满异邦镜子的大殿里映的无处不在。他开始想象,若是有那么多个分身相辅,婆罗多之国的统一便指日可待了,再然后,统一的将是全世界!

因为种种的限制,梦想终归是梦想,而国王的生活却要继续。于是便有了宫殿,有了后宫,有了若干个由自己随意制定、但他人必须遵守的规矩。在那片疆土、那个世界里,填上地下,唯他独尊。

时光变幻,几度战火,疆域的继承者变更着姓氏甚至人种,宫殿群被掠被烧被毁被糅合重建,最初缔造一切的王的幽魂即使存在也早已在变更过程中的厮杀声中惊走,过往的一切甚至在史书上都没有留下半章记载。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有那个宫殿内的天地,那面积有限但内心无限的世界,不是幻影,在某种意义上是永恒的真实存在。

印度的国至今有很多,自然,现存下的宫殿也很多。有人说,没有宫殿的王不算是真正的王,正如同没有王的宫殿,只是道布景。其实无所谓“王”这个称号,实质的权利才是宫殿的魂一般的所在。现存的大多数的王,改了早已陷在平民居所中的宫殿为博物馆,按人头收着门票甚至摄影器材的门票,出租着依旧挂满水晶灯的议政厅,或改成具有特色的酒店,将旧时的摆设当作吸引客人的凭据。放着旧时收藏的玻璃罩子里,积着很明显的尘。内里有各式的辇,各式的佩刀,有西方的自鸣钟、东方的瓷器,再晚些的,甚至还有看上去依旧完好的高尔夫球杆……这些或臣民的敬献,或君主间拜访的馈赠,当年那些精美的一切,都见证了曾经的尊严。

除开宫殿里的奢华装饰,其外部建筑构成并不复杂,色调也很是简单。外部看上去很是简约,离近了看上去才发现石头镂空的雕刻很是花功夫。栏杆、柱础、天花吊顶的式样永远是象鼻、莲花的有机变形组合,那些图案除了对建筑的装饰功能外,大多还同时具有对宗教、文化及对身份的对照关系。看来不仅仅是中国才有对自然物质的借喻手法。

走廊也也大多分两种,明廊或暗道。暗的,是一道连着一道,单面的窗子在实现防御功的同时,顺便地采了光,狭长、曲折、压逼。据说这样便可以战至最后一人。明着的廊子外围旧时是有着茅草编织的帘子的,撒了水,夏日便可当作是简易的空调。

走廊串着的,是大小不等、功用不同的房子。同样是单面开的窗户,上面是密密细细的石制窗棂,装饰的同时也隔绝着阳光。不知道印度的“王”是否也有称孤道寡的意义在里面,但站在宫殿里面的房间里依然也是感觉是幽暗且压抑的。

旧宫殿的存在不仅是借以凭吊,它们集合了当时的能工巧匠,集合着最经典的技艺手法,尽管外部水池已干涸,内部的器物已移除,墙壁上的装饰物也被凿的一干二净。宫殿,永远是当时最精湛技艺的立体呈现。

也许看罢了宫殿,就更能去猜测为何无论古今无论中外,都热衷于修建这些大而繁琐的建筑,似乎只有借助宫殿群的占地面积显示权威、圣殿的穹顶来证明荣耀。或者也可以借以明了为何王澍先生的普利策奖能够那般地鼓舞人心——王权可以没落、朝代可以变更,甚至精神都可以消逝,而建筑永存。

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自己的王,在某片大小不定的世界里,住着宫殿,梦着梵天,天上地下,唯他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