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天堂

发布时间:2012-11-16 11:31:45来源:HSD

图文: 琚宾

 

有人说,人类的语言无法将其完整地呈现出来,因为,那里不是人间,那是阿拉伯人梦中的天堂。——阿尔汗布拉宫

 

我曾经计划着经过第二次拜访能顺利记录出恰当的文字,来描述清楚这宫殿给我的震撼以及其足以让所有人感到震撼的本身。而事实证明,这依然是野心。阿尔汉布拉宫完全不能按正常一千余字的文章的架构来描述,然而简单的陈述又似乎是对其内涵的亵渎。

 

最初的最初,能进入到那迷宫一样的宫殿群落深处的,只有某国的大使或难得的贵宾。那里是属于苏丹的独立王国。不知晓面貌的后宫群组成者,拥有着整理庭院和摆设器物的权利,但从不露脸,隐藏在密集透光的窗和门户后面。

 

进入一道道的玄关,随处可见的几何图案,园、三角、弧,对称或分割着图形,变化着比例与体积。遵循着伊斯兰的教义,人、动物甚至植物的形象是严禁被做装饰的,而这种对图案的禁忌,促使生成夸张而抽象的图案,借以引申、代指,从而创造视觉艺术。

 

这是一个事物中发现功能,并从中找寻到文化内在的过程。而水,以魂的形式贯穿于整个过程当中。

 

水,以及水体,几乎是无处不在。其利用地势和水的落差,以泉水的形式冒出来,喷洒开,向四方引去。“水,溢出,随即消失。像因怕被发现而强忍的眼泪。”水盘、水渠、池壁,其承载的形体做着对称状,倒影着建筑或植物,显现着中轴的位置,扩大着空间感。宁静,同时体现着神圣的宗教情节。著名的狮子喷泉,不只是装饰,还是整个布局的中心,与其它的四个喷泉一道,将整个庭院分割成十字状,代表着四条河流,水、乳、酒与蜜流过,传说中,那是伊斯兰教里天堂的景象。

 

大理石柱们或单或双地簇列着,支撑马蹄状的回廊。圆形屋顶部最早饰着由金银丝镶嵌的图案。然而繁琐的装饰元素,暗地里却又透着功用。蛛网式的解构与细细雕琢、熏完战火像密集的蜂窝式的镂空,其实是便于空气的流通。热空气被抽离,而狭小的窗户在同时也避免着阳光将室内温度提高。依照序列流淌的水流在干燥的格拉纳达蒸发着,于是,整个阿尔汉布拉宫夏日里也甚是清凉。

 

墙上的很多位置都写满了歌颂安拉或苏丹的诗句,那些满满的对生命对宇宙的隐喻或明喻,最终都被理解为了赞叹建筑本身。那些并任何出众的建筑材料,石灰、生石膏、石料、砖和柴泥,组成的东西确是不平凡。

 

园艺在这里,源于抵御阳光制造以树荫的现实需要。伊斯兰园林的树木与花卉不是其本身,也没有丝毫差属性。规则、行列地继续排列成几何状。植物本身已失去独立的欣赏作用,在并列的庭院中,相同的树种,相近的图案。稳定的构图虔诚的特别地宗教。当然了,也强调着浓烈的秩序感。

 

而不断重复的景象,只会显得秩序感更为丰富。简单元素重复构成极具特色的图案,而庭院的层次感,让厚实的墙壁仿佛触碰不到,整个建筑被凸显着曲面的外张力。庭院与室内的模糊地带与暧昧空间的营造,让整座建筑充斥着实与虚、收缩与扩张的对抗。于是变得立体变得厚重变得无从叙述。

 

接见大臣的地方光从格栅中透出,苏丹背光而坐,将身影埋入光晕中,于是面目模糊,神情隐去,从而不被揣测。能看见而不被看见,其实与视线并无关系,其实是借着光来营造私密性与神秘氛围的营造。宫殿本身,就是权力的视觉化体现和借以突出的存在。在这里,每个空间的功用并非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根据需求,依着四季变更,或仅仅更换心情,更换摆设、器皿。没有什么被禁锢,当然也没有什么被限制。

 

对建筑体块的光与影以及光影之间的对比的应用,创造了一种让人迷离的梦幻空间效果。被栅格分割的光柱、大面积的明暗关系、被拉长且对称状的投影……这些光的元素在原有的满眼的几何图案基础上,又添加了附加的层次,使得空间得以转换。特别是其反射发光的材料和釉面,经过图案的重复、纹理对比、颜色差异等手法创造不同平面的错觉。

 

中国的宫殿群落的构建着一种非人间的幻想,除了实用功能,更多的,出于审美、象征、身份的宣告。即使在单纯“意在空而非实”的庭院里,曲折的幽径里和充满异趣的植被上,也隐藏着权力和货币的匠意。而在这座大体规则、内里明显或暗藏着直角和矩形的阿尔罕布拉宫内,同样的,在比例一致的十字形分割再分割后,也依然充满着审判、祷告、权力、斗争,主从分明,重点突出。每个细部关系明确,却神奇地有机似地无序着。恰巧的是,这种无序与当下倡导的设计,很是相符。与其说,千年前的这种“无序”是加入了心理变化的思考,毋宁说,是而今的现代审美和价值观刚巧地与当时相通了。

 

或许从其历史角度来说,这座运作了两个半世纪的宫殿及其内部权力体系并不成功。但在建筑的角度看来,那被封为神迹一般的存在的确合理。

 

   “夜晚,任梦听到神秘的声音, 月光透过成千上万个阿拉伯拱顶, 洒在白色三叶草的墙上”-维克多.雨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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